虎门针灸一浅一针见血:还我们青山绿水

来源:百度文库 编辑:作业大巴 时间:2019/11/14 22:50:32
        这里毕竟是南方,一月下旬,北京还处在数九隆冬的严寒之中,可是闽北的群山依然是一片葱绿。汽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车窗外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枝叶繁茂的林木、毛竹、棕榈、山草、小溪、流水让你心旷神怡。
  然而,当汽车来到福建省宁德市屏南县县城南边的一带山谷时,眼前的景象却让记者瞠目结舌:一望无尽的几个山包上所有的林木和山草全部变的萎黄,踏上这些山包,你会看到到处都是枯枝败叶,没有昆虫,没有飞鸟,这死气沉沉、毫无生机的颜色与远处青翠欲滴的群山形成鲜明对比。
  如果再仔细观察,这大片的枯黄色呈爆炸状向周围,特别是东南方扩展,边缘向外逐渐淡化。在这块爆炸型图案的中心并不断向外放射出这种枯黄色的,是福建一家有名的企业——榕屏联营化工厂。
  屏南县位于闽北山区,是一个只有十八万人口的小县。这里满山遍野的林木、毛竹、蔬菜、水稻和果园,再加上人少地多,农民的生活还是相对富足的。但是,与处于全国经济发展前沿的福建沿海相比,就成了相对的贫困县。为了尽快缩小与沿海地区的差距,屏南县政府绞尽脑汁地招商引资,而福州市第一化工厂因环境污染的问题无法在福州市市区继续生存,于1992年与屏南县政府达成合作协议,由福州第一化工厂出资70%,屏南县政府出资30%组建了榕屏联营化工厂。工厂于1993年建成投产,当时年产氯酸钾一万吨,由于经济效益显著,1998年工厂又进行了二期扩建,扩建完工后,年产量达到三万吨氯酸钾和一万吨氯酸钠,是榕屏县目前最大的一家企业,也是宁德地区惟一一家产值过亿元的企业,榕屏县目前每年从该厂获利的利润达500万元,据该厂的负责人介绍,从产量上讲,榕屏联营化工厂在生产同类产品的企业中已经名列世界之最。到目前为止,工厂已累计投资4.1亿元,最高年利润达到过1800万元。被授予"福建省明星企业"和"福建省企业利润300大"的称号,并因此成为福建省山海协作项目的光辉典范。
   但是,利润就是一切吗?
  从建成投产时起,工厂周围就有树木零零星星的死亡,由于数量不大,村民们认为这是自然更替,当时并未留意。1999年,榕屏联营化工厂二期扩建完工,随着产量的大幅度提高,溪坪村周围的绿色植被开始大面积的枯死。仅三年的时间,受灾面积达五千余亩,其中近二千亩的绿色植被全被破坏。站在厂房南面的小山上放眼望去,黄褐色枯死的树木和山草覆盖着的山包连绵不绝,一望无尽,成为一片枯木和烂草的死海。
最大的受害者,当然要数世世代代靠这里的一方山水养活的溪坪村村民。
     "我全家的生路全完了,我一个大孩子上大学,二个小孩上高中,平时全靠这块土地的收入,可是那里已经是寸草不长了。"溪坪村村民宋林送愁容满面的说,"我总共有十五亩地的毛竹,二亩菜地,三亩粮田,山林有20多亩,还有1000多株油萘(一种水果),这些地全位于化工厂污染最严重的东南方,三年以来,毛竹、山林全死光了,果树死了近一半,剩下的也不结果了,去年水稻的收成还不到往年的一半,菜地去年种的萝卜,小白菜,甘蔗也大幅度减产,以前的菜地每年的收入都在五千元左右,现在几乎卖不到钱了。现在我每年的损失都在15000元以上,今后我的孩子靠什么上学?我们全家靠什么生活?"
  受影响的不仅仅是农作物和山林。村子里得怪病的人越来越多,村民吴仲琢滿身起了一些不知名的斑点,有手指甲大小,瘙痒难忍。据他讲,村子里还有好多这样的病人。他说,工厂里经常向外流出黑、红、黃、绿四种颜色的臭水,这些水流到工厂周围的溪流里,人踏进去,水湿到哪儿,水泡就起到哪儿。更让他们不明白的是他们家里挂的窗帘,几个月就开始腐烂,一拉就坏,而同样的布料在其它地方就没有这种现象。
  为了逃避这种瘟疫般的污染,有人投资数万元建的小楼,因忍受不了这里污浊的空气而迁到了别处,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楼房,这里的房价也一落千丈。据溪坪村张长建介绍,距工厂东南有一个后龙村,原有800多人,因工厂的废水都流向那里,河塘里的鱼大部分都死掉了,村民们捉到的鱼,经常见到有的瞎了一只眼,或者有的鱼鳍少了一块。这种现象把村民们吓坏了,有钱的远迁他乡,没有钱有力气的到外地去打工,剩下的只是些即没有钱又没有力气的老弱病残,现在只有三百人左右。吴仲琢忧心忡忡的说,"我们年龄大了,无所谓了,我们的孩子呢?下一代怎么办?长此以往,子孙后代怎么生存?"
      前乡人大主任郑枝锄说,这件事对于那些急于招商引资的地区来说是个教训,当初生怕引不进来,现在引进来了,没想到是这样一只虎。他认为,事态发展到今天这样的地步,各级领导还对这件事轻描淡写,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工厂照样生产,三期工程正在扩建之中。村民们认为,虽然屏南县也开过会,研究过化工厂的环境污染问题,那不过是摆摆样子,到现在也没有谁想去认真兑现,而且,对这样大面积的污染只搞个一次性赔偿就能补回村民们的损失吗?明年、后年的损失怎么办?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又是赔偿能够解决得了的?

   当初引进投资的领导带着他们的政绩走了,产值和效益写进了他们的功劳簿,成就了他们事业的辉煌。至于工业文明所带来的这些负作用却很少有人提起,更让人难以理解的是这样的一个污染大户,竟然还获利了"全国环保先进企业"的荣誉称号。该村村民意见最大的是省、地、县各级环保部门每次来检查三废排放,结论都是"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一位在厂里做过修理工的张久义说,厂里只有一台污水处理机,根本满足不了需要,大量的污水白天积聚起来,晚上十二点后才偷偷放掉,每次环保部门来检测,厂里都事先知道,他们就用让机器空转或者少投料的办法来应付检测,结果每次检测都"达标"。
  据了解,最近几年,在许多地区的的环保部门都存在在环境监测时有弄虚作假的行为,今年一月二十五日,国家环保局局长解振华在部署"十五"期间的环保工作时,曾痛斥环境监测时的弄虚作假,玩弄数字游戏的行为。
   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屏南县政协常委多次听说厂里用这种办法来应付检查,他气愤地说:"为什么每次来检测厂里问题能事先知道并能进行充分的准备?这分明是有'内线'通风报信。考官和考生串通起来作弊,这也是一种腐败。在违背法律的情况下赚钱是一种罪恶。"
    究竟榕屏联营化工厂是否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环保部门和榕屏联营化工厂又是另外一种说法。屏南县环保局只有四个人,还超编一人。他们一没有技术人员,二没有检测设备,每年所能做的就是收收排污费。宁德地区环保局的有关人员介绍说,榕屏联营化工厂是省属企业,建厂时是省环保局审批的,监管和处罚权也在省环保局。他们每年也下去做些监测,结论是废气的排放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只有污水中六价铬的含量一直超标有十来倍左右,这在建厂之初就给他们提出过整改建议,但是一直没有得到解决。此外,他们还排除了在检测时存在造假问题,他们说,检测有着一整套程序方面的规定,机器负荷最少应该在80%以上,只有满足了上述条件才能进行取样。让他们也搞不明白的是这个厂二期扩建工程一直没有通过验收,而没有通过验收是不能进行开工生产的,但是这家企业却在二期工程没有通过验收的情况下开足马力生产了三年!正是这三年,给当地的环境和生态造成了这种爆炸性的灾难。这个现任由谁来负?这个事情由谁来管?这样的行为和后果存在不存在刑事违法的问题?直到现在没有人认真地加以关注。到现在为止,二期工程仍没有人来验收,三期工程又在扩建之中。
  榕屏联营化工厂的副厂长庐友根说,工厂给屏南县的地方财政作出了巨大贡献,如果没有这个厂,屏南县的公务员工资都成问题。工厂还给当地解决了近三百人的就业问题,至于环境污染,庐厂长说,他们的三废排放全部达到国家规定的标准,不存在造假的问题。三期工程并不会形成更大规模的污染,而是将三废更加有效的回收,再加以利用,用来生产人工宝石。到时,三废的排放将会达到零。
  无论别人怎样表白,老百姓自有他们自己的标准,他们说,即使"三废"达标了,就对环境和生态没有一点影响了吗?他们看到的是大片的山林枯死了,他们的菜地、粮田不能播种了,他们的果树结不出果实了,这就是他们的检测,这就是他们的标准。
  眼看着溪坪村的山水在日渐改变颜色,溪坪村的一位赤脚医生张长建再也坐不住了。自1999年始,他就自费拍了许多照片和录像,向各级政府、环保部门和媒体发去了20多封投诉信件,并通过互联网向各有关部门发去50多封Email进行情况反映。奇怪的是,有些媒体说得好好的要来采访,最后都被上级给取消了。有一次省电视台已经准备好要来这里录像,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又接到上级指示放弃了。去年11月,张长建在互联网上发现了朱鎔基总理的个人网站,他一连向朱鎔基总理发去七、八封投诉信,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今年一月十二日,朱鎔基总理竟然给他回了一封Email。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国家总理能够关注到他反应的问题,这使张长建大受鼓舞。 


  自去年11月以来,更多的村民自愿加入了张长建的环保行列,他们强烈地怀念着家乡以前的好山好水。溪坪村的村民是通情达理的,他们说,我们不反对现代化,不反对工业文明,我们也不要求工厂关停并转,但是,我们要求一个公开的、透明的、实事求是的检测真相,我们要求工厂的生产、扩建能与屏南县的绿色植被共荣共存。我们只是为了要回我们的青山绿水。"
 
原载最高人民检察院《方圆》杂志2002年第三期